五年半,头顶上一直有飞机
这不是一次轰炸,是一种生活状态。警报、防空洞、断水断电,持续了五年半。
南京危急之际,国民政府宣布移驻重庆办公。此后八年,这座两江环抱的山城是中国战时政治、军事与经济中心——也因此成为日军地图上坐标最明确的一个点。
日军开始对重庆实施空中袭击。最初一波多为试探性质,出动架次较少,主要由陆军航空队执行。
日军攻陷武汉后,按日本天皇和最高本部的指令,由陆军航空队对重庆展开正式的『航空进攻作战』。目标不是前线,而是整座城市。
日机自武汉起飞,对重庆市中心区连续轰炸,大量使用燃烧弹。当天出动45架。
次日27架再袭市中心。两天合计炸死3991人、伤2323人,毁坏房屋4761间。繁华市区化为火海,这是重庆大轰炸中最惨重的两昼夜。
日本大本营发动由陆海军同时实施的后方大轰炸。这一年,轰炸重庆的日机超过2000架次。
日机不分昼夜轮番出动,使整座城市长期处于无法解除警报的状态。市民称之为『疲劳轰炸』——它要摧毁的不是某个军事目标,而是人的睡眠与神经。
傍晚起,日机24架分批持续空袭,历时数小时。较场口十八梯、石灰市、演武厅三处防空隧道涌进近万人,因通风不足、管理混乱与拥挤踩踏,大量人员在洞内窒息死亡。死亡人数记载分歧极大:当时官方有992人与854人两种公布数字,后来研究者多倾向于数千人的估计,也有说法更多——至今没有定论。这是我们在这段历史上唯一能诚实给出的答案。
惨案之后,重庆市民在市中心筑起一座七丈七尺的高塔,名为『精神堡垒』,象征万众一心抗战到底。警报一解除,工厂照常生产,商店照常开业,学校照常上课。
随着盟军空中力量增强与日军兵力吃紧,日机最后一次空袭重庆。自1938年2月18日到这一天,五年半。
时序部分尽量精确到时刻与日期。凡史料记载不一致之处(如爆破人数、炸毁路轨长度、现场指挥官姓名),均在正文中并列标出。
1937年11月国民政府宣布移驻重庆办公,这座山城成为中国战时政治、军事与经济中心。它不像前线那样有明确的军事目标,却能产生最大的恐惧——日军的判断很直接:只要把首都炸垮,抵抗意志就会跟着垮掉。
对重庆人而言,大轰炸不是事件,是日常。挂在山顶的红灯笼就是警报:一个表示预警,两个表示紧急。警报一响全城进洞,解除之后接着上工、上课、做生意。当时的课堂上甚至出现过这样一道算术题:『小孩站在枇杷山上数日机,三个三个数余2架,五个五个数余2架,七个七个数还是余2架。问共有多少架敌机。』——恐怖就这样被塞进了习题里。
关于规模与伤亡,几种口径差别很大:一种统计记为轰炸218次、出动9513架次、投弹21593枚、炸死11889人伤14100人;另一种(《重庆防空志》)记为轰炸203次、出动437批9000余架次、投弹近18000枚、死伤24000余人。大隧道惨案的死亡人数分歧更大,从当时官方公布的数百人到研究者数千人的估计不等。分歧来自统计范围是否含周边城市、时间断限与认定标准不同——我们一并列出,不做取舍。
日方的意图是以持续的无差别轰炸摧毁中国军民的抵抗意志,迫使重庆『以炸迫降』。结果是相反的:重庆没有迁走,工厂搬进山洞继续开工,学校在乡间继续上课。这可以说是这场战略轰炸唯一的失败之处——它把一座城市炸成了一个象征。
较场口的大隧道惨案遗址保留着当年的洞口,岩壁上雕着遇难者的形象。自1998年起,重庆每年6月5日鸣响防空警报——那是为1941年这一个夜晚而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