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从头到尾都不被承认的政权
它不是战争的结果,而是战争的工具。十四年里,东北被当作一个『国家』来经营,也被当作一块资源来榨取。
九一八之后,满洲的事需要一张熟面孔。清朝逊帝溥仪在日本方面安排下自天津潜赴旅顺。关东军后来供认选择他的三条理由:与中国本部的国民党没有关系、东北旧阶层仍怀念清朝、普通农民对『爱新觉罗的王道政治』似乎更能接受。
伪满洲国宣布成立,定『都』长春,改称新京,同时发表所谓《建国宣言》。中国政府当即提出严重抗议。
溥仪在长春举行就职仪式,出任『执政』,年号『大同』。次月组建第一任内阁——各部正职多由汉奸担任以掩人耳目,掌握实权的副职一律是日本人。
关东军司令官兼特命全权大使武藤信义与『国务总理』郑孝胥签署议定书:日本正式承认伪满,并承担其『国防』;铁路、港湾、航路、航空线交由日本管理;日本有权开发矿山、向伪满移民,日本人得以充任伪满官吏。政治与经济的大权,从此写在纸面上。
国际联盟大会通过《李顿调查团报告书》,不承认伪满洲国的合法性。日本代表退席,并于同年3月27日正式宣布退出国际联盟。
在关东军安排下,溥仪在长春南郊杏花村举行登基典礼,『执政』变成『皇帝』,年号『康德』。形式上更隆重了,实质上的殖民统治也更为严密。
溥仪以『满洲国皇帝』身份访问东京,受到高规格接待。归国后发表《回銮训民诏书》,宣扬『日满一德一心』『亲同手足』。
溥仪第二次访日,回来时带着日本的『天照大神』,建『建国神庙』,并颁布《国本奠定诏书》,以东洋神道为伪满的立国之本。这是殖民统治走向皇民化的一步。
中、美、英三国宣告:日本窃取的中国领土,包括满洲、台湾、澎湖群岛,必须归还中国。这个政权在法律上已经没有未来。
苏军进入东北,日军迅速瓦解。11日夜,溥仪一行在关东军挟持下登上逃亡列车,13日至大栗子沟。
日本宣布投降第三天,溥仪在大栗子沟宣读退位诏书,『满洲国』正式灭亡。从建国到消亡,十三年五个多月。
准备搭机逃往日本的溥仪,在沈阳机场被苏军俘获。后来他在自己的回忆里写道:他一直是别人手里的一件东西。
时序部分尽量精确到时刻与日期。凡史料记载不一致之处(如爆破人数、炸毁路轨长度、现场指挥官姓名),均在正文中并列标出。
直接吞并会在国际法上留下把柄:一块被占领的土地,和一个『独立国家』,在当时的国际体系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。所以日本要的不只是军队进驻,而是一整套外壳——国旗、宣言、内阁、年号、甚至一位皇帝。形式是给外人看的,实质却写在《日满议定书》的附件里。
关东军司令官是伪满的太上皇。行政上实行总务厅制,伪满洲国各部到各省市县,正职多为汉奸出任,实权则握在日籍『次长』手里。所有重大决定,都要经过关东军认可。溥仪自己讲得一针见血:他这个皇帝,凡事都是别人替他决定的。
『满铁』『满拓』等机构实际控制了煤、铁、粮食、木材与交通,所谓『产业开发五年计划』把东北变成日本的战争物资基地。大量中国劳工被强征或骗募,在矿山、工程与军事要塞中劳作,死亡者不计其数。学校强制推行日语与奴化教育;吃大米都可能被扣上『经济犯』的罪名。
中国政府自始至终不予承认;国际联盟的调查结论也不承认。在整个存续期里,承认它的主要是日本及其轴心国盟友。这意味着从国际法意义上看,它从来不是一个国家——只是一个被包装成国家的占领方式。
这个政权消失后,它的经办人并没有全部消失。1956年,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审判武部六藏、古海忠之等二十八名伪满高级官吏与宪兵军官,分别判处有期徒刑。那份承认、执行侵略政策的档案,最后是在法庭上被逐条念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