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 — 1945 · 上海 · 武汉 · 桂林 · 重庆 · 延安 · 昆明

笔墨与歌声

一支笔、一张嘴、一把刻刀,也是抗战

枪炮之外,还有一条战线由歌、戏、画、刊物和讲台组成。它不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,却决定了『为什么还要打下去』这件事能不能被说清楚、传得开。一首歌从上海的电影银幕唱到延安的窑洞;一群文人从各地流到汉口,成立一个没有钱、没有会址的协会;一支漫画队从上海出发,走了五年,最后因为领不到经费而解散;一位京剧演员在沦陷区留起胡子,八年不登台。这一页写他们,也写那些记载互相打架的地方。

全程

按时间顺序:从一首歌,到一支笔的队伍

12 个节点
一首歌 · 1935
1935.01 — 05
《义勇军进行曲》

电影《风云儿女》需要一首主题歌。歌词的来历有两种公开记载:一说田汉被捕前把歌词写在香烟包装纸背面托人带出(学习强国《吕骥:做劳动者的先锋》);另一说他 1934 年底写电影故事梗概时,把原本要写成长诗的《万里长城》只写完一节,那一节就是歌词(人民网党史频道《国歌的故事与精神传承》)。聂耳 3 月中旬开始谱曲,4 月赴日本后定稿寄回(人民网党史频道);中国文明网所载新华社稿则记作 4 月下旬在上海定稿交电通公司。两说并列,本站不判定。可核对的是:5 月 8 日上海《申报》《时报》刊出词谱,9 日百代公司灌制唱片,24 日《风云儿女》在金城大戏院首映。7 月 17 日聂耳在日本神奈川县藤泽市鹄沼海滨溺水身亡,年仅 23 岁。

1935 起
救亡歌咏

1935 年 6 月初,吕骥、沙梅等在上海成立业余合唱团,团员六十多人,练唱地点因受干扰不断更换,《自由神》《救亡进行曲》等新歌由此传开。一二九运动以后出现全国性的群众歌咏运动。冼星海后来在武汉与张曙建立六十多个群众歌咏队,白天歌咏大游行、晚上歌咏大会;1938 年庆祝台儿庄大捷时还办过水上火炬歌咏大会。歌比枪走得快,是因为它不需要谁会识谱。

组织起来 · 1937 — 1938
1937.07.28
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

蔡元培、潘公展、胡愈之、茅盾、张志让、沈滋九、严谔声等八十三人为理事,下设上海戏剧界救亡协会、上海战时文艺协会、上海漫画界救亡协会等,开展抗日救亡宣传。同年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当月,上海漫画家组成救亡漫画宣传队,叶浅予领队、张乐平副领队。

1937.08.31
漫画宣传队出发

抗日漫画宣传队自上海出发,辗转沪、苏、鄂、皖、浙、湘、桂、赣、闽、粤等地,办流动展览、编《抗战漫画》、画街头壁画,历时五年。1938 年在武汉绘制巨幅壁画,并赶制四十五件布画赴苏联展览;同年 5 月中国空军首次远征日本本土所撒传单,许多印着他们绘制的漫画——传单总数有百万份与二百多万份两种记载,本站并列。1941 年后经费被停发,队伍几度只剩张乐平一人,1942 年春因经费断绝解散。

1937.08
离沪船上的一封信

八一三后第五天,冼星海随上海抗日演剧第二大队离开上海,在赴苏州的船上给母亲写了告别信:『我是一个音乐工作者,我愿意担起音乐在抗战中伟大的任务。』信里还写同行的十四人不是逃难、是救亡的勇士,以及夜里想起母亲时『那不能告诉人的潜伏般的音乐』。这一别成了母子永别;母亲一直留着他留下的钢琴和那些带着硝烟味的来信。此信公开节录本文字略有出入,本站按《人民日报》所刊版本节录,见家书页。

1938.03.27
文协在汉口成立

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汉口总商会旧址成立,选出老舍、郭沫若、茅盾、夏衍、田汉、巴金、郁达夫等四十五人为理事,周恩来等为名誉理事。协会设总务、组织、研究、出版四部,老舍被推为总务部主任主持日常工作,此后每年改选、连任七年;会刊《抗战文艺》同年在汉口创刊。丰子恺于 1938 年 3 月加入文协,并为《抗战文艺》题写刊名。筹备期间没有经费,老舍说:『大家肯掏腰包,肯跑路,肯车马自备。』

1938.04.01
第三厅

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正式组建,郭沫若任厅长,编制三百人,附设四个抗敌宣传队、十个抗敌演剧队、一个孩子剧团、一个漫画宣传队、一个电影制片厂、五个电影放映队。当时人称『名流内阁』。文协与第三厅是两件事:前者是文艺界自己的统一战线组织,后者是政府里的宣传机构,人员大量重叠,但不能混为一谈。

写下去 · 1938 — 1945
1938.04.30
昆明的一封家书

湘黔滇旅行团 4 月 28 日抵达昆明,两天后闻一多给妻子高孝贞写信:『十几年没画图画,这回却又打动了兴趣,画了五十几张写生画。』徒步三千余里重新拿起画笔,是这一代读书人把迁移本身过成课程的一个细节。同行学生沿途采集民歌,后来编成《西南采风录》;里程有 3200 余里、3342 里、3500 里诸说,全程走完的教授有三人说与参加教师六人说,本站并列不作取舍。

1939
《黄河大合唱》

光未然在前线坠马负伤到延安疗养,在病床上用五天把两次渡黄河与吕梁山的经历写成四百行长诗,由队员笔录;冼星海用六天六夜完成谱曲。鲁艺没有大型管弦乐器,就用口琴、京胡、锣鼓镲,加上锅碗瓢盆造出浪涛般的声音。首演有 1939 年 4 月 13 日陕北公学礼堂与 5 月 11 日鲁艺周年晚会两个不同场次的记载,本站按两场次并列,不合并成一天。

1939 — 1941
南洋的画展

徐悲鸿赴新加坡办筹赈画展,展出《田横五百士》《九方皋》等,一场筹得义款 15398.95 元,悉数捐回祖国赈济难民、支援抗战;此后在吉隆坡、槟城、怡保续办。《新华日报》《新蜀报》1941 年 6 月 17 日报道其画展收入共约六万元全数汇回祖国;另有公开资料称 1938 至 1941 年在南洋筹集并捐献十万美金。币种、场次与统计范围不同,本站并列,不折算。

不合作 · 1937 — 1945
1937 — 1945
留起胡子、放下画笔

梅兰芳 1937 年后拒为敌伪登台,1938 年移居香港,1941 年香港沦陷后蓄须明志,靠典当家产与卖画度日;1945 年 8 月 15 日胜利消息传来当天剃掉胡须,不久重登舞台。丰子恺在 1937 年 11 月携家逃难,立下『宁做流浪汉,不做亡国奴』,途中得知缘缘堂毁于炮火,写下《还我缘缘堂》,并一路画轰炸、画难民、画《炮弹作花瓶》。齐白石在沦陷北平以《寒鸟》寄意、画蟹题『看你横行到几时』。不合作不是消极:那是在自己还能被利用的地方,把被利用的可能切断。

1944 — 1946
散场与余音

1944 年春,田汉与欧阳予倩等在桂林主持西南第一届戏剧展览会。1945 年胜利之夜,丰子恺走上街头欢呼,回家画下《胜利之夜》。1946 年《三毛从军记》在《申报》连载——张乐平在赣州亲眼见过日军暴行与社会积弊后酝酿的作品,不是在战时写成的,却把战争留给了战后的人看。文协随抗战结束而完成使命,老舍于 1946 年赴美讲学,继续写《四世同堂》。

时序部分尽量精确到时刻与日期。凡史料记载不一致之处(如爆破人数、炸毁路轨长度、现场指挥官姓名),均在正文中并列标出。

01歌比枪走得快

《义勇军进行曲》从电影主题歌变成全国传唱的战歌,靠的是唱片、电影、戏院说明书、歌咏队与游行,不靠任何一道命令。它的诞生经过却并不整齐:歌词写在香烟纸背面还是长诗的一节,曲谱在上海定稿还是从日本寄回,首演在陕北公学礼堂还是鲁艺周年晚会,公开资料都有不同说法。把这些分歧老老实实摆出来,比替读者选一个『干净版本』更接近史料本身。1949 年它成为代国歌、1982 年正式定为国歌、2004 年写入宪法,那是后来的事,不该倒推回 1935 年。

02把文人组织起来

文协不是一份名单,是一个天天要办事的机构:没有钱、没有会址,第一次理事会在借来的客厅里开,吃的是烧饼油条小米稀饭。老舍以总务部主任之名行总揽之实,连任七年,办《抗战文艺》、倡导通俗文艺、写鼓词与旧剧、推动『文章下乡、文章入伍』,还带北路慰问团走了五个多月、约二万里。茅盾说,若没有老舍任劳任怨,文艺界的大团结未必撑得下来。同期第三厅把演剧队、宣传队、孩子剧团与漫画队编进政府编制,两条线互相借力。

03画在墙上、印在传单上

漫画与木刻的长处是可复制:不需要识多少字,也不需要剧场。宣传队在黄鹤矶头画巨幅壁画、在桂林编《救亡漫木》、办防空常识画展,作品还被印成传单由飞机撒到日本本土。丰子恺画『饱受飞机惊,怕见蜻蜓影』,延安鲁艺的木刻工作团刻抗战门神与连环画,沃渣、力群、彦涵、李桦把农民、母亲、士兵刻成可以一印再印的图像。这是有意的:让不读书的人也能看见。

04不合作,也是一种抵抗

沦陷区里的艺术家没有前线可去,能守住的是『不给你用』。梅兰芳蓄须、齐白石题跋、丰子恺逃难,形式不同,逻辑相同。代价也具体:梅家卖掉北京住宅、靠卖画典质度日;丰子恺拿画换一家老小上船的资格,事后说那是艺术上最苦痛、最不合理的一件事。把气节写成一句成语很容易,把这几年的饭钱写出来才诚实。

05这一页的边界

抗战文艺不是一幅整齐的图画:协会与政府在人员上重叠却不是一回事,漫画队因经费断绝解散,文协内部对作品也有过争论,老舍一度申请辞职。本站不把这些褶皱抹平。凡数字(里程、教授人数、传单份数、筹款数额、分会数量、首演场次)有多个公开口径的,一律并列;凡只到具体公开版本、未核到页码卷次档案号的,一律承认尚未核到,不编造。

要点

几个基本事实

《义勇军进行曲》
1935 年电影《风云儿女》主题歌,田汉作词、聂耳作曲;5 月 8 日刊词谱、9 日灌唱片、24 日首映;歌词来历与曲谱定稿时间记载不一,本站并列
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
1938 年 3 月 27 日汉口成立,四十五位理事,老舍任总务部主任并连任七年,会刊《抗战文艺》
政治部第三厅
1938 年 4 月 1 日组建,郭沫若任厅长,编制三百人,附设十个抗敌演剧队、四个抗敌宣传队、一个孩子剧团、一个漫画宣传队
抗日漫画宣传队
1937 年 8 月 31 日自上海出发,叶浅予领队、张乐平副领队,活动历时五年,1942 年春因经费断绝解散
《黄河大合唱》
1939 年光未然作词、冼星海谱曲;首演有 4 月 13 日陕北公学礼堂与 5 月 11 日鲁艺周年晚会两场次记载,本站并列
徐悲鸿南洋筹赈
1939 年新加坡画展筹得义款 15398.95 元悉数捐出;《新华日报》1941 年 6 月 17 日报道收入共约六万元,另有十万美金口径,本站并列
梅兰芳蓄须
1937 年后拒为敌伪演出,1941 年香港沦陷后蓄须明志,1945 年 8 月 15 日胜利消息传来当天剃须;八年未登台
相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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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相关地点:汉口总商会旧址(文协成立地,中山大道 949 号)、上海金城大戏院(《风云儿女》首映地)、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小红楼旧址、广西桂林(《救亡日报》《救亡漫木》与西南剧展)、延安鲁迅艺术学院、湖南长沙与云南蒙自(联大迁徙途中)。

出处

史料与说明

来源:主要参考:人民网政治频道《用手中笔鼓舞民众——『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』成立前后》(2015年9月3日)、人民网党史频道《十一、全国各族各界人民的抗日斗争【2】》(2015年5月26日)、《国歌的故事与精神传承》(2017年11月3日)、《京剧与抗日》(2015年12月29日)、中国文艺网《抗战文艺——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》(2015年8月27日)、中国作家网《老舍 以笔为枪赴国难》(2025年9月1日)、中国文明网所载新华社稿《聂耳》、新华网《二十三载,生命如歌》(2025年9月19日)、人民网云南频道《聂耳:以音乐为武器 激励全民抗战》(2025年7月4日)与《回望(人民家书)》(2025年9月18日)、中国新闻网《历史学家何兆武忆闻一多》(2009年10月29日)、央视网《冼星海在1939》、《人民日报》2025年8月15日第17版《人民的音乐家 世界的冼星海》、中国军网《冼星海:谱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最强音》、人民网军事频道《抗日漫画宣传队的烽火岁月》(2014年8月8日)、《人民日报》2025年9月19日《以笔作枪的漫画战士》、《工人日报》2015年8月15日《抗战救亡的战士——张乐平》、光明网《追忆丰子恺抗战艺术路:以笔为枪,不做亡国奴》(2025年8月6日)、《光明日报》2021年11月19日《我的作画作文,常以茯苓糕为标准》、人民日报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《烽火中的文艺担当——抗战文艺的民族记忆与时代启示》、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《绘出烽火中的丹青画卷》、人民日报海外版《烽火中的文艺担当》(2025年7月23日)、人民网政治频道《梅兰芳:蓄胡拒为侵略者演出》(2015年6月28日)、徐庆平回忆《微能奔走耳 未死未辞劳》(《中国纪检监察》2026年2月24日)、《光明日报》文摘报《徐悲鸿的家国情怀》(2025年8月27日)、中国侨网转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《徐悲鸿的抗战名画》(2007年8月17日)、学习强国《吕骥:做劳动者的先锋》。歌词来历、曲谱定稿时间、首演场次、传单份数、筹款数额、旅行团里程与参加教授人数等公开记载互有出入,本站并列列出、不作取舍;均未核到页码、卷次或档案号。
说明:本专题为节选。凡伤亡、人数、里程、场次等数字存在多个公开口径的,一律并列写出、不替读者取舍;凡只核到具体公开版本、尚未核到页码、卷次或档案号的,一律如实标注,不编造。可复算的分级记录见《出处台账底稿》。